当马克西姆·文格洛夫(Maxim
Vengerov)突然宣布他要放弃小提琴演奏时,唯一感到惊讶的大概就是他的唱片公司EMI,外加世界上一半顶级音乐厅。
这位小提琴家的朋友以及一些乐评人早就从他频频取消演出的行为中觉察到了他的不满,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观望,因为大家都知道,一朝雄心勃勃踏上古典音乐的征途,迟早是要还的。
德国冰美人、小提琴家安妮-索菲·穆特,已经宣布在五十岁之前也就是接下来的几年中退休。奈杰尔·肯尼迪,这位胡子拉碴、穿着街头混混的钉靴、戴着Jimi Hendrix式头巾的英国叛逆中年小提琴家,之前休息了好几年。
夜复一夜地演奏相同的协奏曲,乘飞机从奥斯陆赶往大阪的日子,顶多几年就会令人生厌。于是有人总结说,得先多多体验生活,才有下一次鼓掌欢呼。
33岁的文格洛夫是个特例。他出生于新西伯利亚的诺沃西比尔斯克(Novosibirsk)的一户穷苦人家,1990年随父母移居以色列,这一年他在伦敦赢得了卡尔·弗莱什国际大奖赛。接着华纳公司同他签下唱片合约,他开始与俄国大提琴家、指挥家罗斯特罗波维奇密切合作。1990年代中期,文格洛夫成为百里挑一的顶尖人物,这种地位在他之前二十年由伊扎克·帕尔曼占据,再之前二十年是海菲茨。文格洛夫几乎能演奏任何曲目,而且比所有的对手都更快更熟练,这巫术般的能力将他推到了演出费梯队的顶端,传闻每场音乐会都要4万至5万美金。
由于从小家境贫寒,他张开双臂拥抱财富。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十年前在瑞士的维尔比音乐节,他当时每年演出120场。我好奇地问他:“你就不怕一朝耗尽?”“不会,我年轻着呢。感觉好极了,”他咧嘴笑道。
透支青春是要付出代价的,这点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家唱片公司抛弃他,他会找到另一家,不过策略依然如故。他先玩巴洛克小提琴,再玩电子乐;2004年他休养了半年,回来后开始玩探戈音乐;他甚至委托过一部摇滚协奏曲。去年,他在浴室里不慎摔倒,弄伤了肩膀。从2007年6月起,他就再也没有公开演出过。
今年4月5日的《伦敦泰晤士报》上,文格洛夫表示他已经痊愈,但失去了演奏的欲望。“我打算离开小提琴休息一段时间,这样才能不分神地专注于指挥事业。”他和英国小号演奏家爱丽森·鲍尔姗(Alison Balsom)开始了一段新感情,住在提贝里亚斯的海边小镇,平日在米格代尔的学校教教小孩。
“终于有一天你需要停下来不再满世界乱飞,”文格洛夫说道,“想回报一些东西。”但他并不清楚自己能做什么。比起一个票房大热如日中天的小提琴家,音乐世界并不需要一个没有经验的新手指挥。文格洛夫又说有一天他会回到小提琴舞台上,但时间由他定。
他的朋友们说他在“彻底厌倦了”乏味的巡演之后“放了一个大假”。“这在30多岁的小提琴家中很常见,”一位精明的内部人士这样说,“他们看看周围,发现生活中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韩国小提琴家郑京和曾经休息了一年,去巴黎学习法语;肯尼迪在修养过后,演奏也比之前更迷人。
但在文格洛夫身上,还有很多疑问。现在是他事业的巅峰期,是他尝试新曲目、培养新观众的关键时刻,他的缺席带来的损失将不仅仅是金钱上的。这好比一个足球运动员在22岁退役,谁还指望他几年后复出时便立刻能冲锋陷阵?
更令人担忧的是,文格洛夫的隐退也许是音乐会体制的病症日益加深的征兆。其他一些独奏家也向我抱怨过,他们不应该提前三年就定好日程和曲目,因为等到踏上舞台的那一刻,他们也许早就丧失了对这些曲目的兴趣。
当一颗如文格洛夫般闪耀的明星突然消失时,我们应该考虑到是不是整个古典音乐产业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人们必须吸取教训,而且要快,因为艺术只能在艺术家最完美的状态中散发魅力。